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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山下的路

来源:宜春日报 作者: 2024-01-09 15:29:58

我又梦见了祖父,还有那条路。

那条路一带叫“石山下”,一个读起来十分拗口的名字。父亲说,他少时读书总要经过那条路,一路走过去,几乎处处都是坡高路陡,弯曲难行。嶙峋的石头又傍着水,将整个小村子困住。乡人想进一趟城,需要走过这些高坡,才下石山,又转水路。早起的人们迎着水面和山间白茫茫的雾,每一步都踩得十分艰难。

父亲还说,以前那条路更为难走。祖父第一次带着他上学,经过那条路时,是背着的。父亲趴在祖父身上,不久之后就能看到祖父头发落满雾气,浑似白发。祖父在那条路上,已经走了许许多多年,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像大山一样让人安心。

祖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教师,他自来不苟言笑,讷于言语,但说出来的话总是个道理,让人信服。那时候的乡村老师,多是顾家少,顾学生多,对自己的学生,常常好过对自己的孩子。他在背我父亲之前,已经背过不知多少乡人的孩子了,于是颇得孩子们的敬重。乡人们有什么问题,时常请教于他,有时在生活上的困难也会开口,祖父也多会帮衬。直到后来,祖父做了村里学校的校长,颇得人心,却也更忙了。

父亲二十余岁时,也当了乡里的老师,踏上祖父曾经走过的那条路。祖父对于父亲,只有一个交代:“不要把当老师当做一件轻松的事去做,要当最难的事情去做。劳力不够,更要劳心,切勿误人子弟。”父亲点点头,推着自行车,缓缓走过石头下山的路。

到父亲时,这条路已经变得平坦许多,路面更宽,砂石铺就,但仍不好走。父亲载着我,每天往返学校,下坡之后,到田间小路,有点晃却又莫名安稳。有时他上课晚,我便等着。他载着我,披着夜色归家,路旁虫鸣阵阵入耳,萤火的光一闪一闪,空气中全是安宁的气息。

许多年后,那个自行车后的小姑娘,也成了一名老师。只是,我不在乡里教书,祖父和父亲曾走过的那条路,也早已十分平坦、宽阔,乡人们开车出城,来回也不过半小时而已。但每当我回到飞剑潭,祖父总要带着我出去走走,同样对我说:“要诚心,不可忘本,把教书当做难事去做,路才能走得更好。”

我明白他的寄望。

年初时,我的祖父,那个人们熟悉的“老校长”,回归大地。我总会梦到他,梦到他带我走过的那条路。

梦里,我说:“我会沿着这条路好好走下去的。”但他却摇摇头:“这条难走的路,我走过,是为了让你们去走更大的路。你有你该走的路,更广阔、更长远的路。你看,山的那边多美。”

是的,祖父,我看到了。我会沿着另外一条路,好好走下去的。(万 琪)

责任编辑:袁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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